自然神学附论（第十四部分）：目的论
目的论
在对神论的学习中我们开始了关于自然神学或者说支持上帝存在之论证的附论。截至目前我们对相信上帝的恰当基础、支持上帝存在的偶然性论证、支持上帝存在的凯拉姆 宇宙论进行了总体研究。今天我们要开始研究另一个论证—支持上帝存在的目的论，或者早先所谓的设计论。
我这星期看了去年俄亥俄州立大学真理论坛（Veritas Forum）一部描写一个基督徒科学家和一个无神论哲学家的视频，重新回顾了该附论的重要性。无神论哲学家的主要论点是，没有支持上帝存在的证据，所以相信祂是毫无根据的，因此我们就应该断言上帝不存在，并且从我们存在的目的或意义上说生命没有终极意义。使我震惊的是他根本没有为其立场辩护。他只是简单地主张其观点。他从未检查不根据证据—存在恰当基本信念—来相信某事物是理性的这一立场，只有基于证据的信念才能是理性的这一观点实际上最终导致怀疑主义和自我欺骗。而且他从未看过我们在课程中研究过的任何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所以我认为，我们作为基督徒如果要在一个日益世俗化、更加怀疑的文化中宣扬我们的信仰，能够对上帝的存在进行论证或者对在缺少这些论证的情况下相信上帝的理性进行辩护极其重要。
今天我们要开始学习目的论，或者说支持设计观点的论证。这是支持上帝存在最古老的论证之一。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古希腊哲学家吃惊于充满宇宙的秩序。对古人来说恒星和行星划过夜空的恒速公转尤其令人惊叹。柏拉图学院在天文学的研究中花费了额外的时间进行大量思考，因为柏拉图相信将唤醒人类神圣使命的是科学。
柏拉图认为引导人们相信上帝的有两点。首先是关于灵魂存在的论证，其次是“关于恒星运动规则和支配宇宙之思想主宰下的一切事物”的论证。[1] 柏拉图运用这两方面的论证来驳斥无神论，并最终认为一定存在一个“至好的灵”，祂是“一切的创造者和父”、“君王”，命令最初的混沌成为我们今日所见的理性宇宙。[2]
在亚里士多德那部失传的作品《论哲学》的片段中能够发现关于神圣设计甚至更宏伟的陈述。亚里士多德对横穿古希腊夜空那闪耀群星的雄伟掠影同样充满好奇。任何亲自研究过天空的人，我想，都不得不竖起同情的耳朵倾听凝视尚未因污染和城市霓虹变暗淡的夜空的这些古代思想家观察宇宙缓慢但无法抵挡的运转和其中充满的行星、恒星以及横贯他们视野的熟悉的星座并好奇地问道：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亚里士多德把这一切归因于神圣智慧。[3] 他在这部著作里想象了一群一直生活在地下从未见过蓝天的人成功逃离关押他们的地下监狱后看见世界时会产生的震动。他写道：
因而当他们突然看到地面、大海和天空时；当他们见识到云的宏伟和风的威力；当他们看见太阳并认识到它的雄伟壮丽和它阳光普照天空而产生白昼的能力时，当夜晚黑暗降临大地他们看见星星装扮的天空熠熠生辉的全貌时；当他们看见月圆月缺、变幻的月光以及所有这些天体的起落和永恒不变的轨迹时—当他们看到这一切，他们必将断定两点：存在神并且这一切神奇之事都是神的杰作。（柏拉图，《论哲学》）
在《形而上学》一书中，亚里士多德继续辩论说一定存在一个第一无前因起因，即上帝—一个有生命、智慧、非物质、永恒并且至善的存在，祂是宇宙秩序的源头。
在阅读这些古哲学家的著作时，人们禁不住会想起保罗在写给罗马教会的信中所言：“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罗马书1章20节）从最古老的年代对圣经一无所知的人们就已经根据宇宙中的设计而总结出上帝一定存在。伴随着最近这些年的发现，今天许多天文学家也在做出类似的结论。
科学家们曾认为无论早期宇宙可能是怎样的状况，给予足够的时间和一点运气，像我们这样的智慧生命形式可能会在宇宙某处逐渐形成。而过去约50年间的一系列发现使我们明白该假设是错误的。实际上，事实截然相反。
天文学家对宇宙要想允许其中任何地方存在智慧生命的话大爆炸本身需要给予的起始状态的平衡必须是何等复杂、微妙的发现感到震惊。起始状态微妙的平衡被认为是宇宙针对生命的“精调”。我们发现，为了智慧生命的存在宇宙被不可思议地精调过。
宇宙的精调分两类。首先涉及到自然界的基本常数，然后是某些任意参数。
首先，自然界的基本常数。什么是常数？当使用数学方程式来描述自然规律时，你会发现其中有某些代表恒量的符号，例如地心引力、电磁力和亚原子弱相互作用力等等。这些恒量被叫做常数。这些常数的值并非由自然规律决定。可能存在由和我们的宇宙相同的规律支配的宇宙，其中这些常数的值却不相同。因此这些常数的实际值并不是由自然规律决定的。自然规律符合这些基本常数的许多值。[4] 这些常数的值不同，由相同自然规律支配的宇宙会看起来彻底不同。
除了这些常数以外，还有被置于起始状态中、自然规律赖以运转的某些任意参数。因为这些参数是任意的，它们也不由自然规律决定。符合这类参数的例子之一是早期宇宙的热无序（熵）。它只是在大爆炸是作为起始条件被给予，然后自然规律支配并决定宇宙自那时起如何发展。如果那些起始参数变了—如果早期宇宙的熵或者无序的程度不一样了—那么自然规律预示会形成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宇宙。
科学家在最近的几十年里吃惊的发展，如果宇宙要允许其中任何角落形成和存在智慧生命的话，这些常数和参数必须置于一个非常狭窄的允许生命存在的值的区间里。这就是宇宙的精调的含义。
重要的是要明白，“精调”一词并不意味着被设计过。精调是中性的表述，与如何最好地解释精调毫无关系。精调只意味着对这些常数和参数而言允许生命存在的值的范围是极其狭窄的。即使这些常数或参数的值发生比头发丝的宽度还小的改变，生命存在所必须的微妙平衡也会被打乱，宇宙反而会成为禁止生命存在的。
我们看几个精调的例子。在这个中性意义上精调是相当无争议、广泛认可的。物理学中有大量精调的例子。在我列举这些例子之前，我先告诉你们几个数字让你们感受一下精调的微妙。整个宇宙自大爆炸之后的历史中秒的数量据说是1017（这是1后面跟着17个0；一个难以理解的数字。）全部已知宇宙范围里亚原子例子的数量据说是1080左右。这简直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数字。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超越人类的想象。
有了这些数字，思考以下。地心引力和原子弱相互作用力二者都是如此精调的，以致于它们的值哪怕改变1/10100也会阻止一个允许生命存在的宇宙！同样，驱动宇宙膨胀加速的宇宙常数值哪怕发生1/10120的变化也会使宇宙变得禁止生命存在。
下面才是真正有趣的！罗杰·彭罗斯（Roger Penrose）估计，宇宙早期低熵状态（宇宙里低熵的起始状态）偶然发生的概率大约是1/1010（123），一个如此难以理解地巨大的数字，称之为天文数字都不为过。[5]
显然，我们在这里讨论的精调真的超过人类的理解。精确到1/1060就像射出一颗子弹击中200亿光年外宇宙的另一边的一个一英寸见方的靶心般精确！这个数字与10120或者10100相比微不足道。并且不只是一个参数或常数必须是精调的。当你把他们加到一起时，它们必须全都存在于一个极其狭窄的允许生命存在的范围里，我们所面对的就是无法理解的数字。
精调的例子有很多且不尽相同，因此它们可能不会随着未来的科学发展而消失。它们的多重性（即它们的数量）和它们的多样性（即它们的不同）使其几乎不可能随着物理学的发展而被废除或消失。不管你喜不喜欢，精调就是科学上公认的无可争辩的事实。
当科学家讨论宇宙允许生命时，他们不只是在讨论生命现在的形式。科学家在这里所说的“生命”是指生物体进食、从中获取能量、生长、适应环境以及繁殖的特性。满足这些条件的一切都算作生命。对生命来说，如此定义的话，要想成为可能，无论采取什么样的形式，重点是宇宙的这些常数和参数必须是难以置信地精调的，否则就会导致灾难。缺少精调的话，甚至不会存在物质、化学物质，更别说产生生命的恒星和行星了！
开始讨论
学生：只有一个关于那些天文数字的问题—人们用什么样的变量来计算那类数字？有任何合理的基础吗？
克雷格博士：当然有合理的基础。他们的做法就是，例如，提高一点地心引力的值，然后你会发现当你以一个略强一点的引力常数运行物理法则时，一切都会向内塌陷，宇宙会坍塌成一个黑洞。另一方面如果你略微减弱一点引力那自然规律预示着宇宙会如此迅速地膨胀使恒星和行星无法凝结，导致生命可能存在的任何场所都不复存在。因为我们讨论的时由相同自然规律支配的宇宙，物理学家们可以修改这些值然后运行这些规律，预测会发生那种后果。他们发现，像我所说的，如果你对这些值做出哪怕一根头发丝宽度的修改，无论是改成更强还是更弱，宇宙都会以某种方式变成禁止生命的样子。
学生：有一次我跟乔治亚理工学院的一些无神论者讨论这一论证，我们最终停留在他们讨论的实际如何能产生这一概率那点上。[6] 好像他们做出的是所谓的概率的频率主义哲学的论证，宣称在实际观察到某事物之前不能说某事物是可能的。我想知道这是否更像是概率的认知哲学，假定现实。
克雷格博士：我在《合理的信仰》一书中关于精调的部分里讨论过这一反对意见。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里讨论它，但我还是讲一点吧。你们明白这个反对意见吗？该反对观点是说概率指的是例如，某事物十次里有一次会发生。它是对概率是什么的频率主义的分析。因此，如果你从未观察到，例如，试了十次你不知道某事物发生的概率是什么。显然只有一个宇宙，所以讨论宇宙被精调的概率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可以说只有一次尝试。所以我们不能说明精调的概率。
我认为这是相当错误的。首先，概率的频率主义分析是错的。举例说明一下。科学家们在研究中投入上万个工时、几百万美元来寻找质子衰变。他们在反应器中尝试探测一个质子衰变成更多基本粒子。虽然物理学预测这能发生，但这种现象从未被观察到。那么，根据频率主义模型，这意味着他们寻找的是概率为零的事件，因为它从未发生过。然而这显然是错误的。科学家们并非因为它是个零概率事件而浪费上百万美元和成千上万个工时来寻找它。频率主义者给出的分析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我们该如何理解概率？牛津大学物理学家约翰·巴罗（John Barrow）举了下面的例子。他说我们拿张纸在上面画一个红点，这个红点代表有这些常数和参数值的我们所在的宇宙。（克雷格博士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所以这是由它所具有的常数和参数描述的我们的宇宙。然后，他说，我们以微小量来修改那些常数和参数，这是一个新的宇宙。如果这是一个允许生命存在的宇宙，那么就在第一个红点附近再画一个红点。如果这是一个禁止生命存在的宇宙，他说，那么画一个蓝点。然后再做一次。再做一次。不断重复直到纸上画满了点。他说，你最终得到的是夹杂了一两个红色小点的蓝点的海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一个精调的宇宙是高度离奇的。这些常数和参数的值是这样，只有极小范围的值符合许可生命的要求。这些可能宇宙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禁止生命的。我想这让我们非常清楚地理解在何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一个精调的宇宙之存在是难以理解地离奇的。
学生：你也能够说这些数字中的一些是模拟出来的，科学家已经将它们应用在实际已经产生结果的其他科学研究中，因而这是更被认可的计算吗？
克雷格博士：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通过思考宇宙里原子核的弱作用力变强是否会导致某种有成果的预测。我不知道这类预测是否有那种实际价值。然而，它们揭示的是其他那些宇宙将是禁止生命的。那些世界上不会有我们定义的任何生命。像我说的，它真的会导致灾难。如果你破坏这些常数和参数的平衡的话，这些世界里甚至不会存在化学物质。
学生：相比于现在的熵值，有人尝试过提出起始熵值吗？
克雷格博士：哦，是的，那正是彭罗斯在其判断中所做的。他倒着计算大爆炸的起始熵的状态，发现它极低。早期宇宙熵值非常、非常低，这是高度离奇、难以理解地离奇的。它应该远高于此。这是急需解释的一点，科学家们努力要找到解释的一点。
学生：如果熵的增长速度是一致的，你几乎能够，如果有初始值和当前值的对比的话，能够计算宇宙的年龄。
克雷格博士：有关系。你要做的是看看目前熵的水平，然后倒推至这个年龄的宇宙，然后停止。你就会得出初始低熵的状态。
学生：我对旦布斯基（Dembski）的普遍概率范围一知半解。你能解释一下吗？
克雷格博士：旦布斯基（William Dembski）是一位智慧设计理论家，他试图建立一个设计推理的模型。我们在什么时候推断某事被设计过是合理的呢？作为他的理论的一部分，他设置了这个概率范围，任何比它更不可能的事物是如此反常以致于它永远不会发生，因而你可以说它是不可能的。他的概率范围跟宇宙里1080个亚原子粒子那个数字有关。任何概率低于1/1080的事物都是不可能的。他永远不会出现。你们可以看到，哪怕对一个常数或者参数而言我们所说的精调都超过了旦布斯基设置的这个概率范围。
学生：他为何把这跟宇宙中粒子的数量等同起来？他怎么得出来的？
克雷格博士：我认为他的想法是，你要看某事物发生的机率，如果你认为某个机率等同于某个亚原子粒子或者持类似的观点，那会得出这件事发生的机率。我想你们也需要花时间来推演这个理论，但我不记得他提出的准确范围，但它是根据这一规则来的，并且远远低于我们所说的精调的概率。如果任何人想要深入研究的话，这在牛津大学出版社为他出版的《设计推断》一书里进行了讨论。
学生：对我而言，我认为我们可以接受的是科学界同意精调是现实这一事实。关于这点毫无疑问。
克雷格博士：有科学家想要就此进行辩论，我认为部分是因为他们明白这会导致什么结果。然而大多数，是的，认为精调是有牢固依据的。
学生：这有点像房间里的大象（译者注：指显而易见）。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围着它跳舞却对其视而不见。真的，只剩下这些问题：它存在，但它是如何存在的，它们是来自那里吗？他们会围绕这头“大象”辩论吗？
克雷格博士：是的，那是我们后面要讲的，我在这里列出的是需要解释的资料。下节课我们会看到就如何最合理地解释这个精调而提出的三种解释：物理必然，机率，以及设计。因此辩论的重点并非被广泛认可的精调的事实，而是关于如何最合理地解释它。我们会看到，那些否认设计论的人为了解释地通精调不得不借助于某种相当极端地形而上学假设。[8]
学生：是否有这样的情况，例如，如果它不等于一的话那宇宙就不会存在。（我只是说一个假设的例子。）你如何知道你能达到的最大的数字，在... 之前？
克雷格博士：这个问题非常、非常好，广受热议。我们用这个代表一个常数或参数可能的值的范围。（克雷格博士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我们发现允许生命存在的值的范围极其狭窄—为了允许生命它必须在这个范围里面。问题是：这个更宽的可能值的范围向外延伸到多远？到无限吗？还是某个有限的范围？人们对这个问题争论不休。罗宾·科林斯（Robin Collins），在精调方面可能是当前最优秀的作家，认为允许生命的范围和可能值范围之间的反差应该是就其而言我们可以说物理上宇宙是否允许生命存在的值的范围。他将这个范围叫做鲜明范围。鲜明范围是我们可以据其做出判断的值的范围—是，这允许生命存在或者不，这不允许生命存在。在此之上是一种暗淡无光的范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里存在什么。所以他把允许生命存在的范围比作这个鲜明范围，这是他怎样得出的为使像我们这样有肉体、有意识的智能体存在精调所必须的程度相关的这些非凡的数字。
结束讨论
下次我们会思考另外两个针对这一论证的反对观点。然后我们会陈述并开始展开该论证的前提。[9]
[1] 柏拉图，《法篇》 12.966e.
[2] 柏拉图，《法篇》 10.893b-899c; 同上，提玛友斯
[3] 5:00
[4] 10:04
[5] 15:16
[6] 20:10
[7] 25:10
[8] 30:06
[9] 总时长: 33:08 (版权 © 2015 William Lane Cra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