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论（第十五部分）：上帝的中间知识

中间知识

我们最近讨论了神的全知—上帝是全知的。上节课我们提出了一个由上帝对未来的知识所导致的问题。如果上帝预先知道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我们的选择，那我们真的有自由去做与上帝所预知我们要做之事不同的事情吗？换句话说，上帝的预知意味着某种关于未来的神学宿命论，发生的所有事都必然发生。我认为那个结论不合理，只要我们能分清楚上帝的预知对所预知事件的时间顺序先在性和所预知事件对上帝的预知的逻辑或说明先在性之间的区别。上帝的预知并不决定事件。如果我们用“决定（determine）”这个字眼的话，我们得说事件决定上帝预知什么。

所以当犹大卖主一事被耶稣预言时，犹大有能力不背叛耶稣。他并非必须那样做。但如果他选择不背叛耶稣的话，那么上帝就会预知这件事，并且耶稣也不会预言犹大卖主一事了。所以我们有能力做上帝预知我们要做之事以外的事，但如果我们选择去做上帝预知我们要做之事以外的事，那么上帝所预知的事也会不同。只要我们清楚区分时间顺序先在性和逻辑先在性，我认为我们能看到上帝对未来的预知丝毫没有威胁到人类自由。

开始讨论

学生：澄清一下，就在时间上的每一刻我们都有靠我们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决定的自由这点而言，我完全明白你所说的。当你思考，上帝在亘古以前创造世界，祂预先安排或预定的那些人最终将成为祂的子民，在那个意义上，我们基本上是在做这件事，如果你想要那个结果的话。当你出生时，祂将你置于某个环境中，并且知道祂将你置于其中的环境会决定你的选择，因此，最终它预定了你是否会得救。在那个意义上，看起来甚至在你出生之前剧本就已经开始创作了，如果你意愿的话。祂知道。我不是说沿途每一刻所做的不是自由意志。但祂的恩典和祂的预定、祂的眷顾，为你做出那些选择并来到祂面前奠定了基础。有些人没有那样。我想这是人们困惑的地方，因为看似，是的，你一直有自由意志，但祂拣选了你，祂没有拣选另一个人，祂在创世以前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同意—如果我们有完全的自由，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决定我们的命运，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拥有完全的选择，而这将我们置于上帝之上了。然而是上帝的恩典，上帝决定我们的终极命运。

克雷格博士：好的，你说到点子上了！我想你刚刚是把好几个问题一起说了，它们需要被拆分开并弄清楚。我们需要清楚地区分。

首先，我想，我们需要分清上帝对未来的预知（我们当前讨论的主题）和上帝对未来的预定（foreordination，也可以说成predestination）。[1] 神的眷顾、拣选以及决定你的永恒命运（天堂还是地狱）的问题事关预定，而非预知。当我们讲到救恩的教义时我们会讨论这些问题。我们会讨论预定的话题。那时你会看到我认为预定主要是一个群体概念，而不是个体概念。也就是说，上帝为祂自己预定或拣选一个人。但之后完全取决于你，你是否想认同那个群体、是否想成为被拣选的主体之一的自由意志。在此基础上，预定和自由是完全相容的。但到此还没完，我们后面会讨论。

先在我们只想讨论预知。你刚才所说的实际上对下一个问题形成很好的过渡，因为你问的不是“上帝是否预知人们会做什么和最终会怎样”，而是“上帝是否知道人们会做什么，如果祂将他们放入会决定他们如何选择以及结局如何的特定的环境里的话。”那不是预知。那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中间知识。

结束讨论

我们要讨论的下一个话题是刚刚提到的，即称为上帝的中间知识的概念，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假设知识（hypothetical knowledge）。这是上帝对像“如果你在彼拉多的位置上，你会判耶稣有罪吗”这种虚拟条件语句的知识。如果你处于那种情况下，你会怎样做？那不是预知，因为你从未处于那种情况之下。这被称为中间知识或者虚拟条件语句知识，或者假设知识。

这种知识在狄更斯的经典故事《圣诞颂歌》中被优美地阐明了。你们记得故事的最后，斯克鲁奇遇到了将来的圣诞鬼魂。他看到了他的死亡和小提姆的死亡的恐怖场景，人美嘲笑斯克鲁奇的死。斯克鲁奇被他看到的这些场景吓到了，他求问鬼魂：“这些场景是必定要发生的事还是仅仅可能会发生的事？”鬼魂没有回答斯克鲁奇。为什么？嗯，显然我们从故事的结局得知，鬼魂给斯克鲁奇看的不是必定要发生的事情。我们知道小提姆没死。我们知道斯克鲁奇改变并悔过了。结果是，鬼魂给他看的恐怖之事实际并没发生。所以那不是预知。但鬼魂给他看的并非仅仅可能会发生的事—单纯的可能性。毕竟，斯克鲁奇有可能卖掉产业，在考文特花园里做个花匠。有可能是那样。但为何要担心那种结局呢？不是的，鬼魂给斯克鲁奇看的是如果他不悔罪的话将发生的事。他向斯克鲁奇透露的是虚拟条件语句知识。斯克鲁奇的问题没有考虑到这点，所以鬼魂没有回答斯克鲁奇。

那么问题是：上帝有这种知识吗？祂有关于这些虚拟条件语句的知识吗？尤其是，祂在下令创造世界前就有这种知识吗？逻辑上或说明式地，在祂下令创造世界前，关于那个世界里的受造物在多种情况下或者在完全不同的情况下、甚至在另一个可能的世界里在不同的情况下创造的不同受造物会自由地做什么事、会发生什么，祂有假设知识吗？[2] 逻辑上或说明式地在祂下令创造世界之前，上帝有这种知识吗？

这是相当有神学争议的话题。中间知识的支持者接受16世纪末17世纪初天主教反改革宗路易斯·莫利纳（Luis Molina）的观点，认为上帝确实有这种知识。但很多当代神学家会说不—上帝没有这种知识。所以前面的问题对那些神学家来说甚至不存在，因为他们认为上帝不知道如果祂让你出生在历史中的此时此地你会做什么。因此，祂不该为你的终极命运负责，因为祂没有中间知识。对于这些神学家来说，上帝绝不应为创造了一个如此混乱的世界负责—可以说祂根本没料到会这样。因为，祂对未来只有简单的预知。祂确实预先知道将发生什么事，但并不像是逻辑上在那之前祂知道如果我将在这些环境中创造这些人，世界将会变成这样。祂只是简单地预知将发生什么，但祂没有这种中间知识，因此不应为世界为何如此糟糕或者为何有如此多的罪恶等负责。

另一方面，在我看来对于肯定上帝有这种知识存在强有力的神学道理。圣经教导神对全部人类历史的主权和眷顾。圣经说没有任何事是在上帝的计划和旨意外偶然发生的。让我打开圣经，给你们读一下来自使徒行传的一段非常有趣的经文。使徒行传4章。耶路撒冷的教会聚集祷告。在使徒行传4章27节和28节中，他们这样祷告：

希律和本丢彼拉多、外邦人和以色列民果然在这城里聚集，要攻打你所膏的圣仆耶稣，成就你手和你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

这节经文点出了具体的人名—希律王、本丢彼拉多，以及那里的全部外邦人和犹太人。这一切都根据上帝的计划和旨意展开。上帝凌驾于发生的一切事之上。发生的每件事要么是因上帝的直接意志，要么至少是因祂的默许，例如罪恶的行为。

这种神意计划需要中间知识。甚至中间知识的反对者也意识到，没有中间知识的话，有关神圣眷顾、主权以及人类自由的教义就无法坚固。然而根据中间知识，上帝知道每个自由人在其可能被放入的任何环境中会做什么。包括允许自由的环境。我们所处的环境并不决定我们所作所为。在某些环境中我们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来在那些同样的环境中以不同的方式行事。通过在某些环境中创造某些人，上帝能实现祂的终极目标通过人们做出自由选择来达到的目的。[3]

当你思考这点时，你会看到这是难以想象地复杂。只有一个无限的智慧才能将一个充满自由人的世界引向祂既定的目标。例如，想想，在不滥用或剥夺参与者的自由的情况下，按照天意安排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日的胜利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你得有丘吉尔首相（Winston Churchill）。为此，那意味着丘吉尔勋爵和丘吉尔夫人（译者注：指丘吉尔首相的父母）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发生性行为，使得精子与那颗最终成为温斯顿·丘吉尔的卵子结合。想想促成这个单一事件的大量偶然性—丘吉尔夫人那天在花园里踩到土块扭伤了脚踝，因而可能对性爱没心情，或者那个土块在那里是因为园丁那天早晨尽心地在花园锄草松土，或者他没那样做，因为他感到沮丧所以没尽力干活。那还只是一件事—只是关于丘吉尔。想一想其余那些人—所涉及的那些自由人，以及为了促成此事盟军和轴心国同盟各自的复杂处境。确实只有无限的、全知的智慧才能运用祂对虚拟条件语句的知识来促成哪怕人类历史中的一个单一事件。

中间知识，我认为，因而解开了神的主权和人类自由的谜团。通过知道人类在某些环境中会如何自由地表现，并将他们放入那些环境中，上帝能在不剥夺人类自由的情况下最终达到祂的目的，实际允许他们随意行事，知道任凭他们的自由意志最终祂的目的会得以实现。

显然，人类（自由人）会做出很多上帝不直接希望的、坏的决定。在所有道德情境中上帝总是希望你做好的决定。祂从不希望你犯罪。罪是与上帝的意志对立的。所以上帝知道人类经常不会做祂直接希望的事。相反他们会反叛。他们会犯罪。他们会选择不道德地行事。但鉴于祂的中间知识，即使允许这些罪和恶在祂无限复杂的情况里最终发生，上帝的终极目标还是会实现。

当你观察我们混乱的世界，思考上帝怎会创造如此混乱、充满苦难和罪恶的世界时，中间知识的支持者会说上帝的选择空间可能有限。可能鉴于人类自由以及上帝对人类自由的愿望，他们可能会破坏上帝可能创造的任何充满自由人的世界。可能在像现实世界这样包含如此多的善的任何一个适合上帝去实现的世界，都会有如此多的苦难和罪恶。所以上帝的选择空间可能因人类自由严重局限于包含大量苦难和罪恶的世界。上帝在任何情况下都希望人们做正确的事，但祂允许他们犯罪，如果他们非要那样做的话。

根据莫利纳派的观点，需要区分可能世界（上帝可能实现的世界）和我们可称之为适合、可实现的世界。例如，一个包含如此多善、其中每个人总做正确的事（人从不犯罪）的自由人的世界是一个可能世界（possible world）。那不是机器人世界。是一个人人拥有自由，但他们总做正确的事的世界。他们总是自由地做道德的事。[4] 所以那个世界里没有罪。但鉴于人类自由，可能这样的世界对上帝不合适，因为如果上帝要在那些环境中创造那些人，即使他们做正确的事是可能的，他们却不会那样做。他们会犯错，他们会把世界搞乱。所以为了实现祂的意志，上帝适合的世界可能受限于必须允许的苦难和罪恶。

尽管如此，作为美善的上帝，在祂的旨意中祂选择了总的来说善多于恶的世界。最终祂的意志将得以实现、胜出。祂的目标将被达到。天堂里会有大量来自每个部落、语种、民族和国家的人，那些认识祂和祂的救恩并自由地与祂建立关系的人。

我们可以确信上帝所选择的世界是最好的。尽管世界上有罪恶和苦难，我们能相信并确信上帝选择的世界是一个明智、好的选择。把这个世界搞砸的责任在我们，不在上帝。是我们通过我们的自由选择，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如此堕落、邪恶的地方。上帝允许这样，但仅仅是因为实现祂的终极至善目标的目的。

以上是对中间知识教义的辩护。我认为这是协调神圣主权和人类自由的唯一办法，既肯定了自由论者的自由，又肯定了上帝对世界万事的旨意。我认为，这为接受中间知识的教义提供了强有力的神学动力。

开始讨论

学生：根据这一观点，这是最伟大的适合世界（feasible world）吗？

克雷格博士：这个问题很好。问题是—的确，这不是最优的可能世界，因为我们能想象好过这个世界的世界。没有罪的世界，例如，可能会更好。这不是最优的可能世界。但这是最优的适合世界吗？我认为那是个未解决的问题。可能关于适合世界甚至没有最优选项。它们会更好、更好然后更好。上帝总能够创造更多人，让更多人进入天国。或许世界没有内在最大价值。因此上帝要做的不是选择一个最优的适合世界，而是只选择一个好的适合世界。对祂选择的任何一个世界，可能总有更好的世界，但只要祂选择了一个好的世界祂就没选错。我想可能当今大多数基督教哲学家会倾向于说，世界的好，没有上限。它能一直好下去。但如果你确实认为有上限的话，那么我认为你可以说有一排最高等的适合世界—换句话说，它们都是上限—这个世界是其中之一，上帝在可能实现的最优选项中挑了一个。我认为这没有问题。考虑到人类自由，可能包含如此多善的、对上帝适合的任何世界都包含许多罪和苦难。所以这可能是上帝能得到的最好的了。

学生：圣经看似展望了其他世界，例如永恒境界，如果你相信千禧年等的话。那是否意味着一个世界如果完全没有罪恶，我们都会像机器人一般，在永恒境界中我们不犯罪—那是个机器人的世界吗？

克雷格博士：这个问题很好。我认为这个问题没有意识到，当我们讨论世界时，我们说的是事情的最大状态。[5] 来世—天堂、地狱、千禧年—不是可能世界。它们是一个可能世界的最终阶段。但它们有通往它们的初始阶段。人们在天堂为他们在那之前的人类历史中的作为领取奖赏或报酬。这些是可能世界的最终阶段。它们本身并非可能世界。你可能会说，那为何不干脆只创造天堂呢？干脆删掉死亡之前的部分，直接从天堂开始。问题是，那样的话你又有了一个新的可能世界，可能如果上帝那样做的话，人类会同样犯错误并把它搞乱。你不能只把不好的部分抽出来，想当然地认为情况不会受到影响。一旦那样做，你会处于全新地情况中，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我的倾向（我的个人观点）是很可能犯罪的自由在天堂会被剥夺。我认为此生上帝创造我们，只给我们稍许叛逆、作恶以及反抗祂的自由。但在天堂，被基督救赎的人会如此认识上帝、如此与基督亲密，使他无法抵挡上帝的佳美、壮丽和爱，从而有效地消除了犯罪的自由。换句话说，罪可能只存在于模糊不清的抉择上。我们决定我们永恒的命运。但之后一旦我们亲眼目睹，那个场面将是那么美好、那么诱人，以致罪在天堂里成为了不肯能的选项。

学生：我们在上帝对待人类的惯性倾向中能看到中间知识吗？当你不确定时，你沿某个路线行驶，除非有外力干扰，否则你会一直沿着那个路线走下去。起初在亚当和夏娃倾向于依靠他们自己的理解，根据他们自己的理解来定义善恶时，上帝能预测到这一势头将产生终极毁灭的结果。所以他介入了。所以耶稣说我父作事直到如今，我也作事。那就是为了要抵消人类的这一势头。谈到上帝有完美的中间知识，祂能准确预测一个小的苗头最终将会产生的后果。

克雷格博士：莫利纳等人不会这样解释中间知识。他会简单地说，上帝能深入地看透每个人地本质，以致祂知道在任何环境下，包括没有任何可能影响后续决定的性格进入之前的初始环境，那个人会自由地做什么。但作为社会学事实，你说的显然是真实的，不是吗？人们确实养成将来会一直影响他们的性格、习惯和喜好，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你同样能养成将帮你抵挡诱惑或者做正确的事的性格。我不认为那与人类自由相对立，因为即使道德败坏之人仍可以选择，例如，他想吸食哪种毒品、殴打或者抢劫哪个人。人可以选择不同的罪，但你当然是对的，考虑到腐败堕落的人性，堕落人性中确实存在那种犯罪的惯性。[6] 但我稍微有点抗拒那些比喻，因为我不想说，或以任何方式暗示这些决定不是自由的，在道德上我们不该为它们负责。我们不像沿着斜槽滚下的轴承珠那样，没有自由、意志，因而也不需要为撞到什么或进到哪里负责。

学生：就受造物保持完美而言，我们是零比二。有天使和人类。我倾向于相信任何拥有绝对自由意志的受造物，只要他们有无限的时间，总会有反对上帝的意志、破坏上帝的意志的时候并因此而堕落。在我心中，我很难想象任何有完全自由意志的受造物会一直完全遵照上帝的意志。

克雷格博士：这个问题真的太有趣了。我自己不想说罪是不可避免的，人们因确实有自由而无法避免它。但我认为可以说给出足够的时间的话每个人都终将犯罪。人不会一直自由地选择做正确的事。那不是说它是无法避免的，而是说它终将发生。人终将犯罪。对我来说这并非不合理，而是与人类自由相容的。我认为，那是为何当我们在天堂看见上帝全部的佳美、圣洁时我们犯罪的自由会被有效地去除是合理的。不是说我们在天堂会无限地一直选择善。而是我们选择对抗上帝的能力被除掉了，像铁屑被一块巨大的电磁铁吸引会粘在磁铁上一样，它太有吸引力了。它们无法抵挡。我确信，当我们面对面而不是模糊地看见上帝时，祂会是如此有吸引力，以致于我们反叛、对抗祂的自由会消失。

结束讨论

下节课我们会看一些神的全知的教义对我们的生命的实际应用。但我也会很高兴与你们继续这些讨论。[7]

[1] 5:03

[2] 10:19

[3] 14:57

[4] 20:04

[5] 25:02

[6] 3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