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神学附论（第一部分）：相信上帝是恰当基本信念

改革宗认识论

今天我们开始基督教教义概述新的一章的学习。我们正在进行神论的学习。我们已经完成了上帝的属性这一分部。现在我想转向自然神学的附论。我们要先离开教义概述，插入一段对自然神学这一课题的附论。

什么是自然神学？自然神学可以定义为基督教神学的分支，试图在权威神圣启示资源以外探寻对基督教真理主张的辩护。它在不诉诸于权威性启示经文的情况下探寻存在的基督教真理主张的依据。圣经仍可以作为提供历史资料的人类历史文献来参考，但它们不被看作来自上帝的权威或者启示。自然神学，顾名思义，是指我们在权威性神圣启示以外学到哪些关于上帝之存在的知识。

有人可能会问自然神学的论证与普遍启示之间是怎样的联系呢？你们记得，在我们对启示论的学习中，我们看到上帝既在自然和良知中普遍地启示了祂自己，也在祂的道和耶稣基督里特殊地启示了祂自己。通过上帝在自然和良知中的普遍启示，我们得到上帝是宇宙的创造者和维持者这一普遍性知识。

自然神学的论证与普遍启示相同吗？我不这样认为。上帝的普遍启示是祂在祂创造的受造世界里的自我揭示。它们就像陶匠在陶器上留下的指纹或者画家在他创作的油画上留下的典型特质一样。它是祂在受造秩序里对我们的自我揭示。自然神学是人类对受造秩序和上帝的普遍启示的思考的结果。自然神学的论证是人类思考的产物。这些不是神给予的。因此，它们易出错，并且很可能是错误的。每代人都被要求根据他们拥有的知识来翻新、更新和发展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所以自然神学并非一成不变。它是一个被持续更新、不断发展的工程。

因此，你可以自由地反对自然神学这一章里分享的任何论证。这些不是来自神的。如果你认为这些论证缺乏说服力，尽管去拒绝它们。但我希望你会认为至少一部分论证是支持上帝存在的相当不错的论证。

过去的半个世纪里，英美哲学对自然神学这一课题的兴趣在复兴。过去几十年发生的基督教哲学的复兴导致人们重新对自然神学—这一发展支持上帝存在之论证的工程—产生了兴趣。实际上，我在书架上就能看出这一兴趣的表现。这是Wiley-Blackwell数据库在英国牛津出版的《布莱克威尔自然神学手册》。你们可以看到，这一手册容量颇具规模，包括来自大约11位哲学家关于上帝存在的不同论证的论文。这是当今最复杂的那部分自然神学。这本书不适合初学者。[1] 如果你是初学者的话，你可以从《守卫（On Guard）》等入手。而这本适合专业哲学家、神学家和科学家。

在我们课程的学习中，我们将主要学习五个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我个人研究并为之辩护过，发现它们特别有趣。然而像《布莱克威尔小册子》所指出的，这方面还有很多。

在学习自然神学方面，我想强调对上帝的存在开发累积性辩证的重要性。我们不应认为上帝的存在取决于任何单一论证的力量。相反，我们应将多个论证视为提供累积证据。论证之间互相充实，我认为，使支持上帝存在的累积性辩证变得非常坚固。这点很重要，因为即使一个论证独立来看不是非常有力的论证，然而，它仍能成为保证对上帝的信仰的支持上帝的存在的累积性论证的一部分。我想对此一个完美的比喻是，这就像法庭上的案子，控方会拿出全面的证据来试图证明被告有罪。任何单独一份证据可能不具有说服力。指纹证据可能被巧辩过去。目击证人的证词可能起不了决定性作用。可能他们会确认一个导致那个人犯罪的动机，但它单独无法定罪。尽管如此，这些事加到一起累积的力量可能会排除被告有罪的合理怀疑。

完全相同地，这些论证不该只被独立审视，而应被视作累积性证据的一部分。例如，本体论论证因基于一个合理、可信的前提而打动你，但它不会是一个你能想到的因令人信服的原因而相信的论证。你可能会很容易地否认它。或者你可能会认为单独看宇宙起源，宇宙论论证无法证明上帝存在，而与宇宙的精调的论证一起来看的话，宇宙起源和它难以置信的精调会促使你认为宇宙的人格化的创造者和设计者存在这点远非不合理。你可能认为道德论证单独无法使人相信上帝，但与对偶然性的论证和本体论论证一起看的话，你可能会认为它为相信上帝呈现了很好的证据。

所以，不要把自然神学的论证视为一条链条上的链环。链条的强度取决于链条上最弱的那一个链环。相反，把自然神学的论证视为链子织成的战甲，战甲比任何一个链环都结实，因为所有的链环都互相加固，使战甲在即使存在个别薄弱环节的情况下也能非常结实。

尽管如此，在呈现这些论证的过程中，我发现如果每个论证独立来看都是支持上帝存在的有力论证的话，那么你的累积辩证会更加有说服力。对吧？如果DNA证据对证明被告有罪起到决定性作用，并且你又有独立证人的证词，证人在所处的位置上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然后你还有，例如，记录那个人犯罪的视频证据，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定罪。放到一起，它们组成压倒性的累积证据。

我在为这些论证辩护中尝试去做的是独立思考它们，并证明每一个，如果单独来看，如何是一个有力的论证。[2] 然后作为累积证据的一部分时，是如何更有力的。

为了简单、清楚，我演绎性地构建这些论证。也就是说，我以一些简单的前提来构建它们，然后在逻辑上引出结论。这样做的好处是，我认为，使它们能很简单地被理解、很容易被记住和运用，并且使它们很清楚。你可以问怀疑它们的人他拒绝哪个前提以及原因，因为如果他不能指出哪个前提是假的的话，那么如果论证在逻辑上是正确的，他就必须同意结论。

在这些演绎论证中，我们必须做的是组织论证，使其满足多种情况下都是有力的论证。

首先，论证需要在逻辑上正确。也就是说，结论需要根据逻辑法则由前提推断出来。只有大约九个决定全部论证的基本推理法则。我们可以使用这些逻辑法则导出结论来构建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一个有力的演绎论证需要遵守逻辑法则—它需要在逻辑上正确。

另外，论证还需要可靠。也就是说，论证的所有前提需要是真的。只有逻辑上正确的论证是不够的；还要有真的前提。如果你的论证遵守逻辑法则并且前提都是真的，那么结论毫无疑问也是真的。结论必然按照逻辑法则由真实前提推导出来，因此也是真实的。

但只有正确、可靠的论证还不够。前提也需要有某些依据或证据，使我们借以知道它们是真的。否则，构建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就变得十分容易了。例如，你可以做出像以下这样的论证：

1.    要么月球是由绿奶酪做成的，要么上帝存在。
2.    月亮不是由绿奶酪做成的。
3.    因此，上帝存在。

这是一个可靠的演绎论证。每个前提都是真实的。要么月球是由绿奶酪做成的，要么上帝存在。因为上帝存在所以那个前提是真实的。析取前提要想是真实的，只需要要么—要么语句二者中的一个是真实的即可。第二句话也是真实的—月亮不是由绿奶酪做成的。因此逻辑上推出上帝存在。那么这是支持上帝存在的有力论证吗？我想你不会在任何护教学教科书上看到这样的论证。为什么？因为你相信第一个前提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已经相信结论了。你相信要么月球是由绿奶酪做成的，要么上帝存在这一前提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相信“上帝存在”这一结论。你在循环中推理。这被称为“乞求问题”或“循环论证”。

相信前提的原因不可以是你相信结论，或者你回避问题。你需要有证明前提真实性的证据（认为它们是真实的原因）。

引起争议的地方在这里。为了相信前提是真实的，你需要有多少证据？无神论者往往要求你拿出不可抗拒的证据来证明前提的真实性。如果不相信某个前提甚至是理性的的话，那论证就失败了。一个论证要想成立（他们认为），证据必须迫使人相信那一前提。但是我认为绝大多数的哲学家会说那样的话论证成立的标准太高了。那样的话，对任何重大或重要之事的论证都不会成功。为使相信那些前提有正当理由或有据可依，它们没必要是不可抗拒的。[3]

支持前提的证据需要多么有力呢？这是有争议的。很难说。有些人说只要证据满足允许你相信前提—那对于一个有力的论证以及支持你的信仰是理性的来说就足够。如果证据允许你依靠它相信，那它就足够。我倾向于说证据应该使前提相比于对立面更合理这一稍微更强烈的观点。如果证据使前提相比于对立面更合理，那么理性的人就应该相信这一前提而不去相信对立面。它们不必是无疑的。它们不必是高度合理的。它们只需要必它们的对立面更合理。有人会说那对于一个有力的论证来说并不够，因为可能每个前提单独来看比其对立面更合理，但尽管如此，当你整体分析所有前提时可能它们就不比整体的反对面更合理了。可能有这种情况，但我认为你们会在我做出的论证中发现，我们也会满足这一更高一点的标准。例如，在凯拉姆式的宇宙论论证里：

1.    任何开始存在的事物都有一个起因。
2.    宇宙开始存在。
3.    因此宇宙有一个起因。

在我看来第一个前提“任何开始存在的事物都有一个起因”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因此该论证真正的难点是第二个前提的合理性--宇宙开始存在。该论证的合理性、说服力或者好坏不会因第一个前提的任何不确定性而减少，而在我心中，它在理性上是令人信服的。

以上只是关于自然神学和构建支持上帝存在的辩证临时想到的几点。

在提纲中，你们会看到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它们被一一列出—我们会讨论它们。这只是概览，不需要做笔记。然而，关于这些论证或思考你有另外一个提纲，即相信上帝是恰当基本的信念或相信上帝的恰当基础。

作为介绍，这真的不是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而是对你在完全没有论证的情况下知道上帝存在的宣言。这仍是自然神学的一部分，我认为，因为它主张的是对上帝的信仰能在圣经以外根据自然理性成为理性和可靠的，但它不需要有论证。

这一观点当今的主要支持者是伟大的哲学家普兰丁格（Alvin Plantinga），退休前曾在诺特丹大学任教（圣母大学）。他写了一本我高度推荐的书，叫做《有充分保证的基督教信仰》。普兰丁格主张的是对上帝的信仰在完全脱离论证的情况下能够被保证（且有充分依据）。普兰丁格在这本书中明确指出，他确实认为当你思考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时，会发现上帝存在这一点是远超可能的。单纯基于论证的可能性是存在一个上帝。但尽管他认为论证能够证明和保证相信上帝是有依据的，但它们并非必须的。你能够完全脱离论证而对上帝拥有有保证的、理性的信仰。普兰丁格将这称之为改革宗认识论，以宗教改革家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命名。

我们具体来看一下。我将其以论证形式呈现，尽管这并非支持上帝存在的论证。[4] 它是支持对上帝的信仰在完全脱离论证的情况下能够得到保证的论证。这是支持将对上帝的信仰视作恰当基础的论证。

1.    有适当基础的信念可作为不基于论证的基本信念被理性地接受。

哲学家称理性坚持而不基于论证的信念为“恰当基本的信念”。它们不基于某些其他信念；而是一个人信仰体系之根基的一部分。恰当基本信念的例子有，例如，相信过去存在的现实（即世界不是五分钟前被创造出来且植入了年代的假象），相信你周围的外部世界的存在，相信其他思想和你自己的一样存在。当你思考这点时，这些信念没有一个可以基于论证被证明。你如何能证明世界不是五分钟前被创造且植入了年代的痕迹，就像在我们肚子里放入我们从未真正吃下的早餐或在大脑里植入我们从未真正经历的事件的记忆一样？你如何能证明你不是一颗某个科学疯子放在化学药罐里连着电极的大脑，被操纵相信你正坐在课堂上听我讲课？实际上，他可能在操纵你的大脑，使你认为你是一颗被某个科学疯子放在化学药罐里操纵的大脑是荒唐的。你如何能证明其他人真的有像你一样的内在心理活动？他们不像安卓机器人那样，拥有具备心里活动的个人的全部外表，但实际上只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模样的机器？没办法去证明那类信念。然而，这些却是我们的基本信念，构成了我们信仰体系的基础。

虽然这些信念对我们来说是基本的（不基于论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是武断的。相反，这类信念的基础是它们是在拥有某些经历的背景下形成的。例如，在经历看到、听到和感觉到事物的背景下，我自然地形成了我身边存在一个我正感觉到的由物理对象构成的世界这一信念。因此，我的基本信念不是武断的，而是恰当地建立在经历的基础之上。可能没有办法去证明这类信念，但你相信它们是完全理性的。实际上，你除非是个疯子才会去相信世界是在五分钟前被创造出来的，或者你是在罐子里一颗大脑！这类信念不只是基础，它们还是恰当的基础，因为它们建立在经历之上。

开始讨论

学生：对于倾向于东方思维模式的那种可能会说世界实际上是一个幻象，或者我们可能不是化学药罐里的大脑而是经历世界幻象的灵魂的人，你会如何为世界的实在这样的恰当基本信念辩护？

克雷格博士：你说的很对。这是佛教或印度教教徒所相信的—世界是摩耶（Maya，即幻影），或者幻境。我认为对那类人，你应该用以下方式回应。你不要试图为外在世界的实在辩论。那样是徒劳的，因为你运用的一切证据都是来自外部世界的。因此，你要对佛教徒或印度教徒说，这是一个恰当基本信念（我们后面会讨论否决因子），在缺少对这一信念的否决因子的情况下我跟随自己的经历并将我们的经历视为真实的是完全理性的。[5] 这样的话那个说你是这一巨大错觉的受害者的人就面对巨大的举证挑战去拿出反对你的信念的否决因子。佛教徒和印度教徒已经试过那样做。他们试过提出称为心印 （koans）的难题—像一只手鼓掌的声音。当你思考这些的时候，它们据说演示我们身边的世界和道理的荒谬。然而我认为那些都可以被解决掉。它们并非令人信服的论证。因此我们在佛教或印度教徒面前可以完全理性地认为我们对外部世界的经历是真实的。关于否决因子我们后面还会讲更多，但在此确实要提一下。不要认为因为某个信念是恰当基本的它就是不容置疑的或者无法反对的。

学生：对佛教徒你还可以问他们如何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那也是恰当基本的。是完全主观的。然后你可以接着问，你有日程表吗？你有日历吗？你有手表吗？

克雷格博士：你强调的是你还可以通过证明其内部的不连贯，或者它的不宜生存性—即那样生存的实际不可能性，来击败他的信念。因此为什么在没有支持它的有力论证的情况下采纳这样一个观点呢？

学生：没人能接受那样的观点。进化论者永远不会容忍那样不可能的事。

克雷格博士：拉维·撒加利亚（Ravi Zacharias）常说，当我在印度的时候，如果我走上街头，巴士和我只能通过一个。二者一起是不可能的。甚至印度教或佛教徒也按照矛盾法则生活，意识到外部世界的真实存在。

学生：如果一个无神论者坚持认为无神论是恰当基本的会怎样呢？我觉得如果兰德（Ayn Rand）今天还活着的话她可能会那样说。

克雷格博士：真的吗？我倒希望听听。我经常好奇这点。我不知道是否有任何无神论者确实那样说过，因为根据无神论很难想到哪种经历会使相信上帝不存在成为恰当基本的。就像我们看到，当我谈到前提（2）时，有神论者（特别是基督徒）可以说因为圣灵对祂自己的灵的见证，相信上帝是恰当基本的。因此他有方法支持相信上帝的存在这一信念。但是我看不到无神论者会说出什么道理。无神论者可能会说，面对世界上骇人的罪恶和苦难，没有上帝就是正确基本的。但如果他那样说的话，那么基督教哲学家能通过证明相信全能、全爱的上帝和存在可怕的罪恶之间没有不一致来否定那一说法。我认为宣称无神论是正确基本的前途渺茫，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能恰当地支撑这一观点。记住，要想是恰当基本的—必须以恰当的理由为基础。

结束讨论

2.    相信圣经里的上帝存在有恰当的理由为基础。

这是圣经里的人认识上帝的方式，约翰·希克教授（John Hick，我的博士导师）如此解释道：

上帝被他们当作是与他们自己的意志持续互动的活跃的意志，一个纯粹被赐予的实在，如同毁灭性的暴风雨和润泽生命的阳光那般不得不被考虑... 他们没有把上帝想成需要去推知的实体，而是当成被经历的实在。对他们来说，上帝不是... 被思想接受的一个概念，而是对他们的生命至关重要的可经历的实在。

希克教授的意思是，对于圣经里的信徒来说，上帝是被经历的实在，而非演绎推理的结论。我想指出，实际上，通过圣灵的见证经历上帝为相信上帝存在提供了恰当的基础。[7]

与其这节课深入探讨，我们还是早点下课吧，但我承诺下次我们在一起时我们会看一下圣灵的内部见证，那如何为信徒相信上帝提供依据（基督教的上帝），并且我还会说服非信徒。然后我们会讨论这一信念的否决因子的问题，以及它与它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把这些留到下堂课再讲。[8]

[1] 5:00
[2] 10:07
[3] 15:07
[4] 20:00
[5] 25:00
[6] 约翰·希克, 《上帝的存在》约翰·希克前言版本，哲学难题系列丛书（纽约：麦克米兰出版公司，1964），“前言”13页-14页
[7] 30:13
[8] 总时长: 31:29 (版权 © 2015 William Lane Cra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