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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神学附论（第五部分）：偶然性的论据

偶然性的论据

以论证我们并不真正需要支持上帝存在的论据来理性地相信、甚至知道上帝存在来开讲自然神学附论可能看似奇怪。但是我们已经看到，实际上支持上帝存在的论据不是必须的，因为上帝能够以恰当基本的方式通过圣灵自我确证的见证被知晓。

但认为支持上帝存在的论据对知晓上帝存在或者福音的伟大之事是真实的来说不是必须的，并不意味着对认识上帝来说不存在充分的论据。实际上，我同意普兰丁格（Alvin Plantinga）的观点，虽然对上帝和福音的伟大真理的信念是恰当基本的，仍然存在充分的论据和证据来保证对上帝的存在和福音之伟大真理的信念。

今天我们要开始看一些支持上帝存在的论据。第一个论据是偶然性的论据。（克雷格博士分发提纲。）有时这被叫做莱布尼茨式宇宙论论据。我在《守卫（On Guard）》一书中讨论过这一论据，并且也在《合理的信仰（Reasonable Faith）》一书中做了更深入的探讨。我们今天上午会看一下在《守卫》一书里所展开的版本。

我一直都被宇宙存在的奥秘所打动。我记得还是孩子的时候在夜晚仰望星空，好奇这一切都来自哪里？我那时觉得对于这一切为何存在而言一定有一个解释。我几乎没意识到我童年的问题及其答案已经被哲学家们思考了成百上千年。例如，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微积分的共同发现者；极具天赋的大师，18世纪欧洲最伟大的天才之一）用他自己的话指出：“应该被恰当提出的首个问题是：‘为何这个世界有东西存在而不是空无一物？’”这就是说，一切究竟为何存在呢？莱布尼茨相信这是一个人能提出的最基本的问题。像我一样，莱布尼茨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答案不会存在于充满受造物的宇宙里，而是存在于宇宙的超然的起因上帝里。上帝，他说，必然存在并且是其他一切为何存在的解释。

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我以莱布尼茨式宇宙论论据为《守卫》一书开篇是令人遗憾的，因为它是一个非常哲学、形而上学的论据，我认为普通信徒会觉得它很难理解。所以这本书开篇就把这一障碍置于他面前，尽管这里以更容易理解的支持上帝存在的论据开篇可能会更好。但我必须要说，我同意莱布尼茨所说的—在逻辑上这就是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在我们问“为何宇宙是为了我们的存在被精调过的”或者“为何宇宙开始存在”之前，最根本的问题是“为何存在这一切？”这明显是起点。

莱布尼茨时代的两个世纪之后，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20世纪非常著名的德国形而上学家，写了这段话：“为何有存在而不是空无一物？这是个问题。它显然不是普通问题。‘为何有存在，为何有这一切，而不是空无一物呢？’—显然这是所有问题中首要的。我们就以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展开对支持上帝存在之论据的概述：一切根本上为何存在？[1]

我们能以非常简单的一系列前提的形式来陈述莱布尼茨的论据，在你们的提纲上能看到。

1. 每个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解释，要么是因其本质的必然，要么是由外部因素导致。

2. 如果宇宙有其存在的解释的话，那个解释就是上帝。

3. 宇宙是一种存在的事物。

4. 因此，宇宙之存在的解释就是上帝。

这是一个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论据。也就是说，如果三个前提是真实的，那随后的结论就是必然的。无论你们是否喜欢这个结论。无论你们是否有反对上帝存在的其他意见。如果你认为那些前提是真的，那你就必须接受结论也是真的。任何人想要拒绝该结论都必须至少指出那三个前提中的一个是假的。

但他会拒绝接受哪个呢？显然，前提（3）对任何真心寻求真理的人来说都是无法否认的。宇宙明显存在！因此，怀疑论者会不得不去否定前提（1）或者前提（2）。所以关于这一论据的全部问题就回到这点上：这两个前提相比而言是否更合理？它们是真更合理还是它们是假更合理？好吧，我们按顺序分别看一下它们。

首先，每个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解释，要么是因其本质的必然，要么是由外部因素导致。你们会注意到，莱布尼茨在这里对两种存在做出了区分。第一种是必然存在的事物—因其本质的必然性（一种必然的存在）。这是一种不可能不存在之存在的观点。它是不存在对其来说是不可能的某种事物。举出一个必然的存在的例子？许多数学家认为数学实体就是这般必然的—像数字、集、命题之类的。甚至那些在这方面的反实在论者—那些不认为数学对象真实存在的人—仍然意识到如果它们确实存在的话，它们也是必然地存在。如果数字1存在于任何可能世界里，那么它就实际存在。对数字1来说，例如，不可能只偶然地存在—存在于这个世界里而不存在于某个其他的可能世界里。甚至那些不相信像数字、集合以及几何形状的数学实体存在的人仍会意识到，必然存在是这些事物的本质。如果它们存在的话，它们必然地存在。这类事物不是由于另外的事物导致其存在。它们就是因它们自身本质的必然而存在，并且不存在对它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另一类事物是偶然存在的事物。这就是说，它们是偶然的存在。偶然的存在是存在但并非必须存在的事物。对它们来说不存在是可能的。它们存在但它们的存在不是必然的；它们可能会不存在。我们身边的对象的世界就是这般—像人、椅子、星球、星系等等的事物。这些事物存在，但它们的存在并非必然。我们能想象出一个可能的世界，其中这一切都不存在。这类事物，如果它们存在的话，对它们为何存在来说有它们以外的解释。它们不是因其本质的必然而存在的。如果，例如，一只独角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话，对于其为何存在而不是不存在而言，一定有某种解释。[2] 有很多不存在独角兽的可能世界，例如现实世界。如果一只独角兽存在的话，那么就需要有那只独角兽本质以外的某种解释来解释它为何存在而不仅限于一种可能性。

所以当莱布尼茨说一切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解释时，那个解释可能是两种之一。那个解释可能是它因其本质的必然而存在—它是一个必然的存在。或者可能是它是一个偶然的存在，有某个它自身以外的因素导致其存在。如果上帝存在的话，上帝是一个因其本质的必然而存在的存在。上帝不可能由其他任何事物而引起。如果上帝是因另外的事物引起的，那么就存在比上帝还伟大的事物，因此祂就不是上帝了。所以由于上帝的定义，上帝不可能是被另外的事物所引起或导致的事物。莱布尼茨的论据将我们带到一个非常有力的上帝概念上，即，一个形而上学必然的存在的观点—一个因其本质的必然而存在的存在。不只是偶然存在的偶然性的存在，而是一个必然存在的存在。

开始讨论

学生：一个偶然的存在会需要一个必然的存在吗？

克雷格博士：那会是论据，是的。一个偶然的存在需要某种它自身以外的原因或解释。最终，这将以一个形而上学必然的存在为基础。是的。你对莱布尼茨论据的含义看的很对。

学生：你能进一步解释一下必然存在哲学吗？显然上帝的概念是宏大且难以理解的。数学也是一样—像数字或者时间。你有其他能使其更易理解的相关的例子吗？

克雷格博士：我没有。这里的困难在于，至少根据基督教对事物的观点来看，一切物理的事物—时空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上帝创造的，因此是偶然的。所以，你真的不得不设法找到非神学的必然存在的例子。你能真正找到这些事物的唯一地方是这些所谓的抽象对象—存在于时空中的那些非具体的、不是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事物。像数学对象、命题、属性、可能世界之类的事物。这些被称为抽象对象。我认为数学方面的例子是最清楚的。我们中大部分人在数学课里已经思考过数字或者正圆是否存在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在物理世界中不存在正圆，这些接近某种抽象正圆的事物也是如此吗？那个事物作为抽象对象存在吗？如果它存在的话，它就必然地存在。说支持偶然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一个正圆而在其他这些世界里是不可能的。数学对象，对我来说是最易获得的必然存在的事物的例子，如果它存在的话。如果你想要在这之上的解释的话，我唯一能做的是让你问个问题然后我试着回答它。[3]

学生：这一必然存在之概念曾折磨了我很长时间。我最终悟出了这一点，它至少帮助了我，可能也会帮助其他人。有无数个可能发生的事能阻止我存在。所以我不是一个必然的存在。但没有什么可能发生的事会阻止上帝存在。为何如此呢？在我的心中（可能它太窄了），我已经把它提炼到祂没有起点的事实。任何没有起点的事物都是必然的，因为没什么可能发生来阻止其存在。我能想到没有起点的事物只有两个—上帝和（我们不谈时间但是）祂的时间（我认为它们可能是不相同的时间）。那两种实体都没有起点。关于抽象数字和其他一切的第二点—对我来说，那些是概念，一个概念只有在存在智慧的情况下才能存在。如果没有智慧和领悟就不会有数字7。没有这、那和其他数字的平方根。但既然上帝是必然的，祂就是智慧。所以它们也是必然的，因为祂在这里把它们当作概念。

克雷格博士：我们先处理第二点。你们记得吗？我们在讨论上帝的属性时对神的自存性或自我存在以及柏拉图主义者提出的挑战—认为有这些抽象、必然存在、非受造的实体如数字、集合、几何形状等的哲学观点进行过探讨。针对这一挑战，基督教的回应之一，也是主流基督教回应，正是你所说的；即，这些是神的概念。所以它们并不真正独立于上帝而存在。它们是上帝思想中的想法或概念。我认为这是一个正当合理的观点。正如我在谈到这个例子时所强调的，甚至概念主义者也意识到如果存在这些像数字、集合之类的柏拉图主义实体的话，它们将会是必然的存在。它们会是因它们自身本质的必然而存在的事物。但他认为没有那类事物。他认为相反，这些是上帝心中的概念。它们并不是真的抽象对象。尽管我倾向于同意你的说法，认为这些事物并不独立于上帝而存在，但我不认为那使这一例证失去效力，因为它是上帝之外一个必然存在的最好的例子，如果柏拉图主义者是正确的。

我非常喜欢你说的第一点，没什么能阻止上帝存在，而对于偶然存在来说它们可能被阻止存在。有其他的可能世界，在其中这些事物从未发生或从未形成。但我想反击你对为什么上帝不能被阻止存在和为什么其他事物能被阻止存在的解释。你是从时间起点的事实中解释那一点。我认为那不对。实际上，莱布尼茨强调你不能靠说宇宙是永恒来回避他的论据，然而如果你那样解释的话，你可能以那种方式回避他的论据了。但莱布尼茨说即使宇宙永恒存在，它仍有不存在的可能。根本不存在宇宙，或者存在一个有起点、非永恒的宇宙在逻辑上是可能的。甚至说宇宙没有起点并且过去一直存在也回答不了莱布尼茨的问题：“为何这个世界有东西存在而不是空无一物？”尽管我喜欢你就上帝的必然性导致没什么能阻止祂存在所说的，但我不会以祂是无起点的来解释那一点，因为我认为那不正确，而且它会给无神论者回避这一论据的机会。

学生：在我看来只有上帝因必然性而存在，因为甚至时间也有起点。还有当你思考数字时，你是以把它们视为对象的方式来看待数字的。它是个概念，但我不知道你如何能有上帝之外的概念，因为我甚至不能想象有任何事物能不源于上帝而存在。

克雷格博士：你是说脱离上帝而存在？我再强调一次，我要再提一下我们在讨论上帝的属性时对神的自存性做出的讨论，我针对这点恰好做过论述。上帝以外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是偶然且依靠上帝存在的。但那只意味着我不是一个柏拉图主义者。但许多数学家是柏拉图主义者。他们不把这些对象当作基于上帝的概念。他们认为数字1、自然数集合、正圆以及其他几何形状是实际存在的真实对象。它们是抽象对象。我说的是根据柏拉图主义，我们有非神学的必然存在的例子。我是在尝试为非专业人士找到一个不诉诸于上帝的必然存在的例证。那是我能举出的最好的例子了。如果你是一个柏拉图主义者的话，你有很多这些事物。

学生：甚至对那一点来说，不是要在这点上喋喋不休，你不得不有一个构想偶然或者必然的思想... 它是一个思想的概念。但这个思想有必然性吗？

克雷格博士：这个问题有意思。柏拉图有个他称之为巨匠造物主（demiurge）的概念。这是一种以小写字母g开头的“神（god）”。他是物理世界的创造者。柏拉图说的是，这些抽象对象或者形式是最真的事物。它们独立于一切其他事物存在，“神”注意到这些形式，然后他根据它们的模型来塑造物理世界。所以正圆是“神”创造的这些近似体的模型。这些数字是“神”创造三个事物时的理想实体，例如，在形式的领域里有1、2和3。是的，具体世界在柏拉图的观点看来是由于这个巨匠造物主的行动，但他不对这一形式或抽象对象的领域负责。它们在他以外相当独立地存在。如你恰当地指出来地，这与基督教有神论或犹太-基督教有神论绝对矛盾，我认为。[5] 教父们拒绝接受柏拉图主义，他们倾向于把这些事物放入上帝的思想中—这些都是上帝的想法。他们把柏拉图的形式领域内化在上帝的思想里。当我举这个例子时，我（大部分）是诉诸于那些仍支持柏拉图主义的非申论的数学家和哲学家。可悲的是，事实上有很多基督教哲学家还支持柏拉图主义。我想到的有柏拉图主义者范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和严德尔（Keith Yandell）。我对比不解，但今天存在认为这些事物是必然存在之存在的柏拉图主义者。

学生：这些不只是上帝的特性吗？这些概念？本质上，他们是在说他们相信这些概念但他们不把那归于上帝的特性。

克雷格博士：他们不认为它们是概念。他们认为它们是真的对象。它们与这把椅子或者你一样真实。在某些方面它们在某种意义上更真，它们必然地存在而这把椅子或者你只是偶然的。

学生：你不能在没有思想的情况下将这些事物物化。你不能有抽象化的1或者数字的概念，除非有预先假定你能理解这一事物的思想。

克雷格博士：我再强调一下，我们在回顾我们早先对于神的自存性的讨论。我不想在这里再重新讲一次，因为我唯一要做的是给你们示例一个必然存在是什么样子。我同意你的观点，柏拉图主义是错误的。我们意见一致，对吗？但我们理解一个因其自身本质的必然而存在的存在—一个不可能不存在的存在—这个想法吗？如果你们明白了这个想法，那没问题。这是我们唯一想确定的。以及那如何区别于一个偶然的存在，一个偶然存在了但如果换做另外的情况可能会不存在并因此是由其自身以外的原因的存在。

学生：我们能使用一个替代描述把必然的存在描述为神性概念的集合吗？因为约翰福音1章1节说：“太初有道。”道就是神性概念。因为我们有能力思考概念，可能有一个法则能使这些概念聚到一起，成为一个集合，而我们将这个集合称为上帝。

克雷格博士：我部分同意你的观点。太初有道或者Logos（基督或上帝的话）。这就是所说的耶稣基督。祂是Logos的化身。像我在回答之前的问题时暗示过的，教父将这些抽象对象置于Logos之中。Logos是上帝的思想。这些事物都是上帝思想中的概念。但这些问题都涉及我们已经结束的关于神的自我存在或自存性的课程。我们在这里唯一要讨论的是：存在的一切事物真的都有其存在的解释吗？有两种类型的解释。我想你们明白这点。你们只是想讨论另外的事情。

学生：可能我们在寻找关于这方面的更多的文献？

克雷格博士：噢，那容易给到你们。

学生：我问我朋友这个问题—为何这个世界有东西存在而不是空无一物？—大概一个月以前吧。他说得思考一下就走开了。大概两个星期之前我又问他：“你总结出来了吗？”他说没有。他仍在思考。现在我也要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来帮助他。有一些相关文章，但是它们非常复杂。我不知道关于这一问题和论据我还能参考那些文献。

克雷格博士：你读过针对这一论据的论述吗？例如，《合理的信仰》中的相关内容。

学生：还没有。

克雷格博士：好的，那就从这部书开始吧。书里有脚注，你可以跟随脚注读一读关于莱布尼茨的论据的其他文献。你可以回过头再读一读莱布尼茨自己的文献。

学生：有哪一章是我需要特别关注的吗？

克雷格博士：是的，第三章。那是你需要研究的地方。像我说的，那里有对其他文献的引用以及文献目录。

结束讨论

有什么理由来认为前提（1）是真实的呢？我们为何应认为这是真实的呢？我认为当你对它进行思考时，会发现这一前提有显而易见性。如果某事物偶然地存在—例如，如果有一只独角兽而不是没有—需要有某种解释来说明为何那些选项中地一个成为了现实而其他的却没有。在它有可能不存在的情况下，为何独角兽实际上存在而不是不存在？

理查德·泰勒（Richard Taylor），20世纪美国杰出的哲学家，对此做出了贴切的示例。他说想象你正在森林中穿行，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球。他说你会自然地想它为何存在。它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你的同伴对你说：“别管它了！它就是莫名其妙地存在。对它的存在来说没有什么解释。”泰勒说你不会接受这个说法的。你会认为那个家伙要么是在开玩笑，要么就是催你继续走。但对于那个球为何存在而言，显然有某种解释。

注意，只增加那个球的尺寸，例如，增加到一辆汽车的尺寸，并不能解释它的存在。或者让它再大到房子的尺寸。还是同样的问题。假设它大到一个星球的尺寸，还有同样的问题。假设它大到一个星系的尺寸，还是这个问题。假设它大到整个宇宙的尺寸，仍然存在这个问题。只增加这个物体的尺寸丝毫不能为它的存在提供任何解释。

如果你意识到在树林里发现一个球，对它的存在要有一个解释的话，我认为那必然会导致更大、更大的物体（甚至宇宙本身）都必须有说明其存在的解释，因为只增加那个球的尺寸丝毫不改变对其自身存在的解释的需要。

我们今天的课到此结束。下节课我会讲一讲一些试图将宇宙从这一观念中摆脱出来的无神论者对前提（1）的一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