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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们对客观道德价值的掌握

October 05, 2014
Q

在你的一篇论文里(“神学元伦理基础对道德的必要性”),你认为客观道德的存在很合乎逻辑的带出神存在的结论。这个论点似乎非常有力,但我对这个却并非完全清楚。

在那篇论文里,您提出了以下的声明:

论及客观的道德价值也就是说某些东西的对错与是否有人相信它无关。举个例子,纳粹反犹太主义在道德上是错的,即使执行大屠杀的纳粹份子认为它是好的,它仍然是错的,甚至纳粹党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成功地给不同意他们意见的人洗脑或灭绝了,它仍然是错的。

但是后来你提出以下的声明。

还有什么比客观道德价值观确实存在更明显吗?其实我们确实理解并知道客观的价值。像强奸、酷刑、虐待儿童、和残暴的行为不仅社会不能接受――这些都是道德上令人深恶痛绝的事。

首先,我明白如果客观道德价值观的对错规则与是否有人相信它们对否无关,那么,即便纳粹份子认为纳粹暴行是好的,这暴行在道德上也是错的。若是如此你怎么能说,“我们确实理解客观的价值,大家都知道”? 我们怎么会“都知道”如果纳粹份子不知道、如果他们洗脑或消灭那些不同意他们的人呢?

其次,如果我们确实理解并完全知道什么是客观的价值,我们怎么能肯定进化论没有使我们以为这些价值是客观的呢?例如,大部分的人认为一位年轻的女模特儿会比一位老妇更漂亮。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一个很可能的原因是年轻模特儿处在她生殖健康的高峰期。按照我们对美认知的演化, 她的外表(近距因素)就连接到她生殖机能的健康(终极因素)上。我们回应美,但那却是潜在生殖机能健康最终引导的演变。同样的,按照我们对道德价值认知的演变,我们的道德价值观(近距因素)也可能接连在我们或集体的生殖机能健康(终极因素)上。我们回应道德,但那却是潜在生殖健康所导致的演变。如果我们的观念被近距和终极因素之间无法分离的联系染上了色彩,我看不到一个人怎么能认为道德是客观的呢。

卡尔米

United States

克雷格博士的回复


A

卡尔米:

你引用的文章原本是一篇我发表在美国宗教学院会议上的论文。所以针对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那句“我们都知道”用意是要接纳我的听众,而非任何想象的纳粹分子。即使如此,因为毫无疑问有一些人士在美国宗教学院只在口头上支持相对主义,所以我用蓬勃的修辞来引起观众的一些共鸣。就好像我若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必须防范恐怖主义”——即使其中的恐怖分子对这句话把持异议!

然而,事实上我并不认为纳粹份子会反对这样的表述:客观的道德价值存在。他们只会不同意客观的道德价值是什么。这是我读到彼得·哈斯的书《奥斯威辛之后的道德观》引言的重点:

...远非对道德的蔑视,行凶者在行凶时严格遵守这种伦理准则:无论任务有多艰难多不愉快,对犹太人和和吉普赛人的大屠杀是完全合理的...大屠杀之所以能够持续进行,只是因为当时盛行的新伦理观点不斥责逮捕和驱逐犹太人出境是错的,反而定义它为伦理上可容忍甚至是好的。

哈斯带出的重点是纳粹分子并非道德相对主义者或虚无主义者,而客观主义者把持着与我们不同的价值体系,我们看所有的人在本质上都有价值。类似的话可以用来形容当今的伊斯兰恐怖分子。

因此,尽管周围有虚无主义者,我想要找到他们你还得花很大的功夫。人们可能在口头上认同相对论主义,但你会发现当你问几个深刻的问题时,像“你认为虐待儿童在道德上说得过去吗?”,你就会发现人们确实相信有客观的道德价值。针对你的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们确实理解并完全知道什么是客观的价值,我们怎么能肯定进化论没有令我们以为这些价值是客观的呢?”——问的不太对劲。因为如果我们确实理解客观的价值并知道它是什么,那么理当我们就会知道进化论并没有令我们以为这些价值是客观的。(否则我们就没有确实的理解并完全的知道它了。)你可能会说,“是的,但是对这些问题我们怎么能肯定呢?”然而我的论点中没有任何部分在声明对这些问题的肯定。生活中有很少是我们可以肯定的问题。重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反映道德价值的问题并权衡选择,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的,客观的道德价值可能确实存在。

我猜,你真正要问的是,“为什么我应该认为客观的道德价值存在,而不认为是进化论给我的错觉令我以为客观的道德价值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因为我很清楚地理解客观的道德价值,而且没有理由来否认我清楚掌握的事理。”

这是我们回答怀疑论者的同样答案,他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个躺在矩阵中的躯体、你所看到和经历的一切只是虚幻的、虚拟现实呢?”我们没有办法跳出身体的五种感官之外来证明他们是真实的。然而我清楚地理解到我周围有人、有树、有房子的世界,我没有理由来怀疑我所清楚感受到的。确实,我是有可能是矩阵中的一个躯体,但是可能性说来容易。光是可能性是无法提供保证来否认我所清楚掌握的。

这并不是说有时候我们的感觉不会欺骗我们,或者没有人有拦阻他们准确理解这个世界的身体障碍。但这并不是理由要我完全怀疑我所感受到的真实性。类似的,我们的道德感并非绝对可靠的,某些人的道德感被扭曲和迟钝得可怕,像纳粹份子。但那不是对一般道德怀疑的理由。

当然,反对者在这里的声明,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进化论事实上已经立定了我们的道德观念,因此给了我们充分的理由来怀疑我们在道德感观上的解脱。然而确实如此吗?这种说法呈现了两个问题。

首先,由于进化编程我们来相信某些价值,因此这些价值并不客观,这是一个逻辑上谬误的推断。这正是我针对迈克尔·鲁塞所提出的异议,在那篇文章中,我说:

鲁塞的推理在最坏的情况下是教科书中基因谬误的例子,在最好的情况下它只能证明我们对客观道德价值的主观意识已经演变了。但是如果道德价值观是逐渐发现的而非发明的,那么这种对道德领域渐进和不一定准确的理解不就像是我们对物质世界领域渐进和不一定准确的理解一样可能破坏这领域的客观性吗。

每当有人试图藉着解释一个观点的典故或采用来废除某个论证,他们就会犯起源谬误。人们犯这种起源谬误,例如,当他们说“你之所以相信民主,是因为你出生在一个民主社会里”来废除你对民主的信念。那可能确实是你为什么相信民主政策的解释,但它本身根本并无法证明你的信念是错误的。(比较:“你相信地球是圆的,只是因为你出生在科学时代!”因此你的信念就错了吗?)

你对审美价值的例子最适当来说明我的观点。假设为了辩论的缘故我们同意说,进化编程男人的眼光使他看年轻女子比年老女性更漂亮,因为与年轻女性具有物种交配选择上的优势。难道这就能表明,年轻女子一般确实并不比老年女性(形体上)更漂亮、美与丑并没有客观的区别?显然不是!无论我们如何来理解这些,客观的审美价值是可以存在的。

现在你可能会说,“好吧,我明白客观道德价值可以存在,即使我们这种理念是被进化编程出来的。然而,即使如此,我根据进化的故事为什么要认为这些价值是客观的?”答案是,“因为你清楚地理解了它们,而进化故事只有在自然主义(无神论)是真实的情况下能提供让你怀疑道德感观的理由。”异议引出乞题的问题因为它的前提认定自然主义是真的。我同意如果神不存在,那么我们的道德体验就相当于虚幻的。确实,我在辩护我道德论证的第一个前提时已经说了很多。

1。如果神不存在,客观的道德价值就不存在。

但为什么认为自然主义是真的呢? 把持自然主义可能是真的所要做的功夫远超过要消除我们从道德经验引发出道德信念的保证所需要花的功夫。在自然主义缺失论证时,我完全没有跨越我理性的权力来坚持我的道德意识,并接受道德领域的客观性。真正的问题就不是进化而是自然主义。

其次,没有充分的证据显示我们的道德观念和审美价值已经被进化谝为程序了。达尔文主义极富有想像力和创意来制造所谓的“正巧如此”的故事集,以便藉着进化论来解释那些没有实验证据的事理。其实,这些故事几乎没有休止地被更正,使他们成为几乎是无懈可击,因此无可否证。

我取你的例子:为什么我们认为年轻女模特(在身材上)比老太婆更漂亮为对这种方法的归谬法(Reductio ad absurdum)。为什么我应该相信克劳迪娅·希弗(Claudia Schiffer),比马德莱琳·奥尔布赖特(Madeleine Albridght)更漂亮的理由是因为前者而非后者更接近她生殖健康的高峰吗?这在我看来真是太荒唐了。有什么证据能肯定如此荒谬的猜想?

事实上,这证据难道不是指着反方向吗?如果生殖健康决定我们对美的评价,那么为什么一位大鼻子和有兔唇的年轻女子在我看来不像一位时装模特同样的美丽?丑陋年轻女子与美貌女子有同样高的生殖能力。那么美貌女子比只是年轻女子更具吸引力又是凭什么选择的优势呢?再者,你作为一个女性,同意我认为年轻的模特比老太婆更美丽,因为你是一个女人对这种审美判断并没有任何选择优势,这难道不奇怪吗?即使进化把你编入程序,使你认为年轻男人比老头子更英俊,妳为什么也会觉得年轻的女模特(身裁上)比老太婆更漂亮?又或者,我们怎么也能分辨其它物种的美丽成员呢?我们经常羡慕某匹特别美丽的阿拉伯种马或狗展中的冠军狗。这种判断又怎么可能解释为进化编入的程序呢、因为在辨别其它动物美感的判断上我们完全没有选择优势?

我相信,鉴于他们别出心裁来制造“正巧如此”的故事,达尔文主义者总是可以想出方法来解释这些异常现象。但为什么要相信这种故事呢? 我们应该要求更充分的证据认为进化,事实上,确实立定了我们对道德和审美的判断。但是却没有这样的证据。反而我还怀疑,这些被很多人接受“正巧如此”的故事,是基于自然主义的假设,好像很自然的就会假设:我们的口味是由他们选择的优势所决定的。然而问题再次出现:为什么认为自然主义就是真的?

威廉•里•克雷格

- William Lane Craig